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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手神捏

2016-04-29 16:53

民国时候,枣阳县城南大街保安团驻地大门旁,新开张一爿小店。人们正惊异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,竟敢在虎狼之地谋财,那店主出现了,是个五六十岁的老汉,生着一双小手,自称名叫苏小手。他在店里支张小床,桌案上放几张膏药,凭着自己的一双小手专门为人舒筋理骨做按摩推拿。

隆冬的一天傍晚,寒风凛冽,大雪纷飞。小店里冷冷清清,苏小手袖着双手跺着脚,正准备关门歇业,突然听到保安团大门口传来喧闹声。苏小手好奇地伸头去看热闹,只见保安团副官马小五凶神恶煞一般,用马鞭劈头盖脑地暴打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。那汉子瘸着一条腿躲避着,口中哀声连连。苏小手认识那汉子,是被抓来专替军营打柴烧炭的差役。

打柴汉子被马小五打得伤痕累累,苏小手心里不忍,摇手上前劝阻:“马副官,使不得,打坏了谁给你们打柴烧炭?”马小五停下手,气哼哼地大骂:“这混账东西,伙房等柴烧,团座等炭烤火,他娘的偷懒扭伤了脚!”苏小手俯下身察看,见是扭伤了脚脖,他起身说:“马副官不必气恼,他的脚是扭了筋,待老汉给他按按,贴一帖膏药,明早就健步如飞了,不误打柴烧炭。”

苏小手把打柴汉子扶进屋,把他按坐在椅子上,搬只长凳垫在他的伤脚下。只见他端来一盆冰水,双手插入盆中,冻得通红后,搓动双手,那双小手立即青一块、紫一块,骨骼突现怪骨伶仃,如一双厉鬼的手。苏小手把一双怪手捂向打柴汉子肿胀的脚脖,左搓右揉,如此反复数遍后,取过一张膏药撕开,“叭”地贴上,顺手一掌把那只脚推下长凳说:“好了,你起来走两步试试。”打柴汉子半信半疑,慢慢地把脚踩下去,露出一脸惊奇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
马小五张着嘴,半晌才说:“嗬,老家伙,你一双鬼手这么神奇!”

苏小手洋洋得意:“不然,江湖上的朋友为何叫我‘鬼手神捏’。不过,这舒筋理骨,小菜一碟,老汉更拿手的是推拿按摩呢!”

马小五来了气:“不就是个捏腿捶背的,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!”说着踢掉鞋子,仰面躺在那张小床上。

苏小手精神抖擞,“刷”地抖开棉被盖在马小五身上.问:“马副官,你是深捏?还是浅按?”

马小五一愣,好奇地说:“老子没吃大猪肉,看过大猪走,倒是见识过大户人家手巧的丫环仆妇捏腿捶背按穴位,还没听说过有深捏浅按。你倒说说怎么个深捏?怎么个浅按?”

苏小手“嘿嘿”一笑,向马小五介绍说:“这推拿按摩,说简单,也确实简单,捏捏捶捶,可真正细做起来,可有讲究了。就说这浅按吧,是为点击穴位,活络筋骨,让人解除疲劳浑身舒散。而深捏么……”苏小手还没说完,马小五就叫:“那就给老子来个深捏吧!”

“好嘞!”苏小手应了一声,跑到床尾,双手伸进棉被中抓住马小五的双脚,拇指紧紧扣在脚心涌泉穴上,接着紧三下,松三下,马小五立即感到如沐春风,神清气爽。突然,苏小手抓住马小五的双脚,用力一抖,骨骼“吱吱”作响,他四肢百骸都酥软了。苏小手翻掌如飞,轻捶慢捏疾点穴位,马小五欲死欲仙……半个时辰后,苏小手扶起马小五。

马小五一脸惬意,话语谦逊了许多:“老头儿,你……真是鬼手神捏!你有这么精绝的手艺,我怎么不知道?”

苏小手点头哈腰地说:“马副官是个大忙人,哪有工夫留意小店?”马小五点点头,掏出几枚铜板扔在床上,“我记住你了,今后还会来的。”苏小手乐不自禁:“欢迎马副官惠顾小店!”

三天后的傍晚,漫天的大雪仍是下个不停。苏小手正要关门,店里闯进来一人,他定睛一看,见是马小五,连忙笑脸相迎把他往床上扶,马小五连连摆手说:“老头儿,上次你给我按捏一回,着实舒服,三天了,我这身上还舒坦着呢!这不,我又给你介绍一个大主顾,只要把他老人家侍候舒服了,大洋有的是。”,

苏小手一回头,一个五大三粗的胖男人,像块门板一样堵住了门。苏小手愣怔一下,连忙打起笑脸迎进来,伸手解扣脱皮袄,把胖男人扶上床,盖上棉被。

苏小手搓搓手,跑到床头,瘦骨伶仃的鬼手伸向男人肉球一样的肥脑袋,正要向脖子扣去,站立一旁的马小五神情剧变,一掌击开苏小手,拔出匣子枪厉声喝问:“你要干什么?”随着喝叫声,门外涌进一群士兵,长短家伙齐齐指向苏小手。

苏小手大惊失色:“怎么了?我……我这是要做按摩呀!”“胡说!你该先捏拿脚掌,怎么去掐脖子?”苏小手舒口气,立即笑嘻嘻地说:“是为这事呀,马副官,老汉说出你别介意,你是侍候人受人差使的劳力者,自然要从脚做起。这位长官就不同了,他是指使人的劳心者,自然要从头做起。”

胖男人欠起身盯了一下苏小手的鬼手,挥手让那群警卫出去,躺下来示意苏小手重新开始。苏小手吸了一口气,十指扣上胖男人头上的穴位,开始推拿按摩起来,胖男人格外舒服,随着苏小手的十指在他身上上上下下翻动,根根骨头都松散了,整个人都飘飘然的。一个时辰过后,苏小手才停手。胖男人神情慵懒,从昏昏欲睡中醒来,似是舌头都舒坦得卷了起来,说:“好一个鬼手神捏!”他示意马小五掏钱,穿上皮袄走了。马小五这才收起家伙,扔下两块大洋。

苏小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,正愣愣怔怔,怅然若失,风雪中又闯进来一个人,是打柴汉子。他“通”地一声跪倒在苏小手面前,双眼喷火,说:“师傅,收我为徒吧,我……我要杀了那个胖男人!”苏小手吓了一跳:“这……这是为何?”打柴汉子哭泣着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……

原来这胖男人就是保安团团长马金权,是个奸淫杀戮无恶不作的奸徒。一年前,马金权带领保安团到南山剿匪,扑进打柴汉子所在的小山村,把庄里青壮男子赶到庄外山上修工事,那些有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妇抓去做仆妇。打柴汉子新婚媳妇菊花也在其中。菊花清秀的容颜立即引起马金权这个奸徒的注意,淫心大发,光天化日之下把菊花奸污了。菊花性情刚烈,受辱之后含泪悬梁自尽了。打柴汉子屈身保安团做苦役,就是要寻机杀掉马金权……

苏小手听完,毛发倒竖,说:“真如你所言,这奸徒确是该杀。”

打柴汉子央求道:“只要师傅假意收我为徒,在那奸徒再来按摩时,你让我站在一边,假意传授我指法,我就一柴刀劈了他。我得手之后就自刎,绝不连累师傅。”

苏小手连连摇头说:“话虽如此,事情绝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你想想,那奸徒前呼后拥,你的柴刀还没劈下,只怕早已被乱枪打成马蜂窝了。只要你信得过老汉,每晚来店里,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。”打柴汉子迟疑一下还是坚定地点点头。这以后,他天天晚上过来。

转眼到了腊月初八,阴霾的天气阻挡不住街上的喜庆。黄道吉日,大街上时时走过热闹的迎亲队伍。天黑时,打柴汉子刚刚进店,门前一暗,马小五拥着马金权来了。马金权二话没说就要往床上躺。苏小手摇摇手止住说:“长官,请你稍等一会儿,我要先给他按摩一下。”说着,扯过打柴汉子。马金权的脸色变了,苏小手连忙赔着笑脸解释说:“长官,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,书文上说,南方佳人初出阁,东都才子小登科,洞房花烛是人生一大快事,他不能这样委委琐琐进洞房去见新娘吧?”马小五发作了,骂骂咧咧驱赶打柴汉子,马金权摇手止住,看着打柴汉子躺上床。苏小手又讪笑着说:“长官,请新郎官在新娘面前长精神,又是一种指法推捏,但有些不雅,还请长官回避一下。”马金权迟疑一下,还是带着马小五出去了。

半个时辰后,店门开了,打柴汉子走了出来,他前后判若两人,长身玉立,精神十足,整个人焕然一新。马金权十分惊异地走进去,口舌不清地问:“你这是什么指法?这么神奇?”苏小手笑说:“当然是让新郎官长精神的指法,别说他是个青壮男子,就是五六十岁的老汉,我也能让他在新娘面前精精神神!”马金权听苏小手这么一说,突然转身出去,回头对苏小手说:“好了,今儿天不早了,改日我再来让你推拿按捏。”

时间又过去十天,到了腊月十八,终于雪霁天晴了。大街上热热闹闹,苏小手的店里却是冷冷清清。他支走打柴汉子,还固执地守着小店,期待着还能等来最后一个顾客。就在这时,苏小手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,只见马金权独自一人闯进来,粗声粗气地夹着舌头说:“我还以为你睡了呢,今天老子又要做次新郎,你就用按捏新郎的指法给我按捏一下吧。”

苏小手起身应承,把棉被盖在马金权身上,出指如闪电在他身上点了一下,突然说:“世事难料,十几年前一个奸淫杀戮无恶不作的山匪,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保安团长。”

马金权一惊,身子却动弹不得,惊问:“你认识我?”

苏小手冷冷地盯他一眼,“你不就是那个山匪马三孬吗,我可是跟了你十几年呢,烧成灰我都认识。”

马金权吃惊地睁大眼睛,还是不认识苏小手,他四肢无力地躺在床上,舌头越发短了半截,害怕地问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苏小手站在他面前,双眼喷火地问:“你还记得十五年前,清潭镇外一个叫香秀的女子吗?那是我女儿……”

马金权的脸白了,张开嘴露出了半截舌头,一下子明白了……十五年前,他带着喽下山到清潭镇上掳掠,回山时在镇外遇上一个清秀的女子,拖进屋里施暴,那女子拼命反抗,反抗中咬断了他半截舌头。马金权恼羞成怒,抽刀杀死了她。

苏小手接着说:“女儿死后,我就跟着你,想为女儿讨还血债。可惜你前呼后拥,总是无从下手。我一天天老了,无计可施时,才想到用按摩这个办法接近你,皇天可怜,总算让我如愿了!”

马金权恍然大悟:“给马小五按摩......这一切都是你设的套……套子?”

“你还不是钻进来了么?"

“你不敢杀我,这可是枣阳城,到处都是我的人。”马金权十分惧怕,威胁着说。

苏小手“嘿嘿”一笑,手指一点,马金权哑了,苏小手说:“按摩有点讲究,我说过劳心者从上,劳力者从下开始,你不是劳力者,也算不得劳心者,劳力的只是奸淫杀戮,那就从心开始吧。”说罢,那双瘦骨伶仃的鬼手直插马金权的心口……

第二天一早,马小五带着卫兵寻找从洞房里失去踪影的马金权,但不见踪影。马小五想起什么,连忙跑到苏小手的小店,却见店门紧锁。马小五让人砸开门锁,马金权果然躺在按摩床上,似是还在沉睡。

马小五小心地去拉马金权的胳膊,他的胳膊却像熟透了的面条耷拉下来,马小五的脸都吓白了,连忙伸手去扶。马金权如一摊稀泥,全身的骨头寸断寸折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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