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火孝子

2017-11-02 16:00:12作者:陈厂长

我小时候曾以为重阳节是为了纪念重阳真人,遥知兄弟所登的高处是终南山。王大兵、王小兵两兄弟不同意,跟我大打出手!我们扭打到墙角,我一手揪住他的头发,他虎口勒住我的脖子,正紧张僵持对峙的时候,忽然听到有人大喊:“后山又着火了——!”,我们几乎同时放开对方,各自拍去身上在地板滚到的灰尘,携手去看野火烧山。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火烧山很好看,漫山通红,火光冲天,连天空的云彩都映成橘红色。百无聊赖的时候,这样一场突如其来大火就可以成为我们快乐的催化剂,我们站到山麓水渠下面隔水观火,振臂欢呼、雀跃!想象面前就是火焰山,这个时候孙大圣正扛着假的芭蕉扇从天而降,但他越扇越旺,最后把他猴毛都烧蔫的。

昨天晚上我朋友圈里又着火了!打电话回去一问果然是前村洪山起火了。他小声说邪火从东溪水库那边一路往北烧过来,烧了两天还没熄,县里出动几十卡车部队战士和消防官兵,每人各执一把拖把往山上走,都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。这事惊动了县长大人!因为今天重阳节,山烧的黑乎乎的还怎么登高了?他亲临现场指挥。他们几个从中午就到山麓陪着,现在在水渠道旁边吃泡面。不知县长大人是没心情吃还是留着肚子下山之后去吃好吃的?反正这会儿他很生气!正负手在水渠旁踱来踱去,几个干部担心天黑路滑一直鞍前马后护着。快到零点的时候他又给我发微信说县长大人指导有方,现在火势小下去了,但失火的原因还没查出来,县长临走的时候说对这次救援不大满意,大家要注意影响,微信不可乱发!

重阳节这天是否有登高望远习俗,问过家里大人,都不知所云,但都说妈祖在这一天羽化登仙。我们村后山叫洪山,清末有僧开山建刹,后有盲僧独居,枯寂无为。无人提字,唤洪山寺。不知什么时候起,后山每年都固定要着火一两次,如果哪年不着火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我们那里习俗清明、冬至两节都要扫墓,冬至前后尤其干燥,容易引发火灾。火烧过后,草木灰落到土里,越明年,春风春雨一滋润,柴草又疯长起来。

烧的最厉害的一次是在二零零一年。那天申奥成功!普天同庆。大火烧山烧了三天三夜不灭,草木灰飘满城。我在十里外的学校寄宿,回去以后听说派出所通过路口盘查,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肇事人捉住了。说是故意纵火,你说这人心里有什么毛病,故意纵火烧山?这人四十多岁人,面容清瘦,留一点胡渣。被抓的时候很老实,派出所都还没上刑,他就招了!问他你做什么放火?他说:“烧给我妈看的。”这么一说,派出所的民警大为光火!说老子灭火灰头土脸,就因为你他妈想看放火了?你他妈怎么就想看放火?你说来听听,你要说好了,立马放你走人。他安定又从容的把双手从桌子底下拿上来,说能不能给我点支烟。民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沉香,往他嘴里塞一只,给他点上。他吸了一口,放出烟。徐徐说:“我妈让寺里和尚冤枉了!我是来烧寺的,寺没烧着,山却烧着了。”民警一听,面面相觑,问说怎么个冤枉法?他说:“我妈六十多岁人,让二狗他妈冤枉偷了他家的鸡,我妈朔望食斋,偷他家的鸡做甚?他们就拉手去寺里博碑,结果连博三碑都是下下签,你说这不是这寺庙和尚冤枉人是什么。我妈回来以后,天天遭人冷嘲热讽,说她是偷鸡贼,终日以泪洗面,警官你说说有没有这样做人的道理,换做是你,你咽的下这口恶气?”民警越听越觉得这人是个偏执狂,就把他给拷了,让人拉走。他一边被撵一边大喊:“我就是孝顺,给我妈出口恶气都不行吗!”民警过去照他后脑勺来一记,大声训斥他说放火烧山,牢底坐穿,你以为编一个孝顺故事就能饶了你吗?给我老实一点!

后来听说这厮判了有七八年,如果他交代的是真的话也算是愚孝了。

有人说老年就是秋天深沉的诗。其实多数人就像山头上烧着的草木,换过一茬一茬,哪有什么诗不诗的。

陈厂长
陈厂长  作家 莫笑农家腊酒浑,丰年留客足鸡豚。微信公众号:大吃咸(da_chixian)

放火孝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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